[案情]2005年2月,被告王某因购房向原告李某借款5万元。因王某与李某系单位同事,平时两人关系又很好,故在王某欲向李某出具借款欠条时李某坚持不要,双方口头约定一年后归还借款。一年后,见王某没有归还借款的意思,李某多次向王某索要,但王某均以种种借口不予还款,李某于2006年7月诉至法院。王某辩称,借李某5万元是事实,但已分四次还清了。但王某由于无法举证,遂申请法院对两人进行心理测试(俗称测谎)。李某同意进行测谎,法院委托有关机关对四次归还借款情况分别对原被告进行了心理测试,测试结论认为,李某说谎。
[审理]法院审理认为,被告王某承认借款的事实,原告李某提供了两份证人证言,经当庭质证能够证明王某向李某借款的事实存在,被告王某并无证据反驳。虽然心理测试结论认为李某说谎,但由于心理测试的结论并不是合法的证据形式,没有法定的证明力,在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已归还借款,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无法采信。据此,法院作出限期由王某归还给李某5万元借款的判决。
[评析]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心理测试能否作为证据使用以及证明力如何的问题。对于民事证据的形式,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列举了七种: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鉴定结论、勘验笔录。由于心理测试结论形成的过程与鉴定结论形成的过程存在着很大差别:心理测试是用纯机械性的手段,对涉案人员生理参量的测验,针对的是涉案人员心态的测试;而鉴定则是依据专业的科学技术,对案件事实作出检验鉴定结论,针对的是事实本身,两者并不相同。因而可以说心理测试结论并不在这七种法定证据形式之中。而且,目前尚没有司法解释确认心理测试结论在民事诉讼证据上的地位。在刑事诉讼方面,最高人民检察院曾于1999年9月10日对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关于CPS多道心理测试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诉讼证据使用的请示》的批复中认为:“测谎鉴定结论可以帮助审查判断证据,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批示不仅具有个案指导作用,更具有普遍指导意见,对于民事诉讼更具借鉴价值。
民事诉讼中,为了证明待证事实,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首先形式上要合法,只有具备了证据能力,才涉及证明力的问题。从以上分析看,因为测谎结论不是合法的证据形式,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而也就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力。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彻底否认测谎结论的价值。因为在民事诉讼中,有的案件双方当事人各自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很难判断;有的案件双方当事人举证都不能使待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有的甚至是双方都缺乏证据,或者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凡此种种情形,法院并不能因此而拒绝裁判。此时,法官心证的强弱将对判断双方证据的证明力以及对待证事实的认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测谎结论无疑是增强法官心证的一个重要法码。
因此,测谎结论只能看作是审查证据的一种手段,而不是法院的定案根据。本案中,法院未采纳测谎结论,判决王某归还借款是正确的。